妈,明天又是农历三月二十了。您离开我们已经整整十二年。
今晚风吹过九龙江出海口,带来浒茂岛熟悉的咸草味,我坐在阳台窗前,恍惚间又看到您忙碌的身影。
您是土生土长的浒茂东社人,这辈子没离开过这片土地。小时候(六、七十年代)的浒茂,九龙江的水每天都随着潮汐涨落。那时候家里口粮紧,您为了养活我们五个孩子,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停不下来的陀螺。
白天,您在咸淡水交汇的田里劳作;到了晚上,就在昏黄的煤油灯下打草席,您提扣,我穿草,那时我笨手笨脚,一会儿推送得慢,一会儿抽得慢 ,要么绳断,要么尺断,肯定把您气得够呛,但您从没骂我。我至今还记得那“行绠”的节奏声,您手指上的老茧破了又破,就为了多编几领草席,换点零花钱给我们添置衣服。您这双手啊,一辈子没碰过什么化妆品,粗糙得像老树皮,冬天手裂了偶尔抹点“雪蛤膏”,可却是我们五个孩子最温暖的港湾;您裂开的脚后跟像婴儿张开的双唇,可那是我们的取暖器。
为了补贴家用,您常常天不亮就挑着装满牡蛎、海蛏等水产品的沉重篮子,步行两公里,到西良码头去挤那摇摇晃晃的渡船,颠簸着过江到石码去卖。卖完那点辛苦钱,您一分都舍不得花,连几分钱的渡船费都嫌贵,常常饿着肚子走回家。
妈,您这辈子太省了。别人家女人逢年过节还能吃点好的、穿件新衣裳,您从来不舍得。我们的日子好了,您却走了。
明天我们要去医院,不能回去给您烧纸钱,肯请得到您的谅解,并请您护佑您的儿媳妇早日康复。您看,现在的浒茂高楼多了,路也通到家门口,甘文那片红树林还在,九龙江的水还在流。您留给我们的勤劳和坚韧,也像这江水一样,流淌在我们每一个孩子的血脉里。
妈,您在那边别再那么拼命赚钱了,好好歇歇,安息吧。
不孝子孙 泣挽
2026年5月5日(农历三月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