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敬的曹老师:我是黄**的父亲,向您表达诚挚的谢意和衷心的问候。黄凌烽在去年时写下了这篇随笔,我看了很难受,为了不让您悲伤,也没拿出来。佳佳妈昨天问起,我发给您,希望您保重身体,节哀顺变,祝福。
迟到的温暖
黄**
记得一两年前吧,有幸听了几次一位优秀的历史老师讲的课。
课的质量,那自然是不用说的。条理清晰,生动有趣,不时还结合点每天的国际快讯侃侃而谈,声音朗朗动听,让人感受到这就是场享受,真充实!
教师人很热情。
有时常与一起上课的几个同学站在老师的家门口,等着她下班回来去问问题。她是位女老师,走路蛮快,一听到楼道里有鞋根撞击雪白瓷砖地板的急促的声音,就知是她来了。啪嗒啪嗒——听起来那么亲切,我们每次都不禁露出笑容。
老师看起来很年轻,岁月这神通广大的雕刻家似乎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什么鬼斧神工。她身材苗条,不高也不矮,黑亮长发的尾巴有些微卷,炯炯的眼神充满着对生活的热爱;嘴角总微微浮起,脸上总挂着笑容,那么温暖,那么惬意。她对世界历史那是倒背如流,即使你随便乱指一个国家,一个历史时段,她都能讲的头头是道。你觉得难了,她能化繁为简,觉得乏味了,她又能让它色香味俱全。这样内外慧中的女人,让我想起一句话“外有彩釉,内有金胎。”
她家有一张全家福,我想,坐在她腿上的短发小男孩儿,便是她儿子。那照片看起来真幸福,我们总这么感叹。
后来,课程上完了,我也就不再去老师家了。下午放学时不时还能遇见老师,火红而金黄的夕阳好似涅磐凤凰,从楼梯口的窗户冲进来,落在学校雪白的瓷砖上,映衬着老师急匆匆的背景。
美,美如佳画。
再后来似乎很少遇见了,加上学业繁重,也就渐渐忘却那幅佳画了。又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大半年。
那年,行者匆匆,秋雨泛泛。不再是生机盎然的春雨,而是淅淅沥沥的秋雨。孰不知是否寒流南下的缘故,这雨丝为何如冰刀般带着刺骨的冰冷,它好似传递着某种悲凉,沉痛,沧桑。
一个清晨,冷风中依旧飘着纤纤冻丝,伸出手去接,刺穿双手。与那时一起上课的同学在操场上晨练,也不知是他跑累了还是如何,他喊我停下。
“怎么了?”我说。
他神色凝重,面露难色,嘴欲开,又欲合,眼里流露出悲伤。秋雨 泛泛。凄凉,我打了个颤。
“你倒是快说啊,是不是男的,别磨叽。”我勉强从不安的神情中强装一丝笑容,拳头轻捶他的胸膛。
“老师……老师她儿……儿子……”
“嗯?说呀你。”
“在美国读书不幸碰到车祸……走了。”
惊诧,好是惊诧。我猛转过身,手叉腰,望着远处那片钢筋混凝土堆积成的毫无意义的东西,嘴巴上下张合着。好静,只听见风吹拂衣摆的沙沙声,铅灰色的天空下不知又有多少颗铅灰色的心。
“什么东西……什么东西嘛。”
同学问我要不去买点花安慰下老师……我沉默,直到他第二次开口。我说“不好吧,毕竟……好久没和老师联系过了,我怕去,看到我们,会不会让她更难受。”最终两人都沉默了。她许是因“走了”第一次离我们那么近而畏惧,又或者因为不愿再去刺痛?无言。
一年过去了,到处都喊着什么“忘却过去,展望未来。”什么东西……
昨日晨练,在楼梯口碰到了老师,惊诧。她远没从前有活力,表情黯淡,步伐缓慢……
愧疚突然油然而生,假如当初组织同学去安慰下,会不会依旧充满活力?假如我们经常陪伴她,会不会缓解痛苦?这个难说,但一种负罪感时常冲撞我的神经,是哪一扇窗关了,以至于从小就给我们灌输的人道精神到了今天不过是个毫无用处的摆设。那些所谓的高贵、同情、善良、关怀都已随时间的流逝而消蚀,仿佛如被砸的稀烂的青花瓷片,粉碎了?丢弃了?在这只顾自己的社会环境下不再值得珍视了?我还是不知道。
听过这么一个故事。女儿没了,母亲每年都与女儿的男友吃饭。每次彼此看见时总能强颜欢笑,聊的前仰后合。可一出门,女儿的男友会蹲在马路边,哭的撕心裂肺。女儿的母亲也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悲伤与思念,任凭眼泪浸湿衣裳。
或许老师深夜回家后,也在凄白昏暗的灯光下抓着儿子的照片落下点滴泪珠,很咸、很苦。也许老师每晚进入梦乡都与儿子面对面微笑,可却发现彼此肩并肩悄然失散。每一颗泪珠落在身上都烫伤自己的肌肤。蓦然回首万不曾想过生活如此艰难。每每想到这都不敢再想,因为最终剩下的只是人的渺小与命运多舛。黄卷青灯,向壁苦读,最终换来的并非人的温暖共存,而是人的阴阳两隔。当一切烟硝云散时会发现,这不过是痛苦的糖衣炮弹。
聚散两依依,生死两茫茫。惟愿温暖,长存心间。
初春了,空气尚未温暖湿润而是更加寒气刺骨。
我抿抿嘴,继续前行,初春的大地在黑夜中刺骨又有些凄凉。风、土地,一定在碰撞良久后产生了种种心语,我或许听不懂,更无法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