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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在台湾的一生
郑荣耀  2014/1/5 10:05:00  浏览:818

父親在台灣的一生 
父親民國 15 年 4 月 16 日出生於湖南省鳳凰縣沱江鎮的湘西古城,祖父從事硃砂水銀的礦業貿易也是仕紳,在當地算是有錢人家。父親從湖南高等師範畢業後,本可晉身教育事業為往後的高官鋪路,也可回鄉繼承祖業當衣食無憂的公子哥兒。
但當時抗戰後的時局紛亂,再加上湘人(古時楚地)傳統的熱血暴衝性格,以及個
人想出外闖蕩遊玩的自由意志,選擇加入蔣中正號召的青年軍。 
 
由於父親是長子,對他嚴厲且寵愛的祖母堅持須與大他四歲的童養媳結婚生子後才能離家,被她派人抓回來的父親只好先完成這個孝心,再毅然踏上國民黨軍隊一路退往台灣的不歸之路,從而也造成了與祖父母此世無法再相見之痛,也只能讓我們在台灣的子女看到他對生身母親隨著四十年歲月逐漸累積的深切思念與孺慕摯愛。子欲養而親不待之悔恨,莫此為甚。 
 
幾年的反攻等待,以父親的外向和自由個性豈會安於現狀,所以他沒走上軍中大部分將校或老芋頭之路。外祖父母是苗栗鄉下的保守客家人,母親雖是養女但卻是當時少數有受教育之人,而且父母女兒都是「硬頸」,與這一介外省人結親之衝突過程可想而知。但父親還是比其他同時隨軍隊來台的老鄉幸運,有了個可以安定身心的家,也在民國 44 年孕育了第一個兒子——我。 
 
家鄉的祖產無法跟隨(後來也被共產黨沒收),也無國民黨來台之官商人脈,更糟的是沒有帶出可資證明的高等學歷文件,還好憑著他鄉音不重的標準國語,只能做代課教師以及後來可以任職的基層公務員,所以父親退休前的工作歲月都是在清苦當中度過。 
 
靠著父親微薄的薪水,以及母親的家庭手工與褓姆收入,我們五個子女才能一直窩在公家宿舍中長大及求學。其實以當時父親主管的稅務外勤工作(都是診所或工商登記),要額外的收入應該是輕而易舉。因為同時住在這群小宿舍裡的其他老同事幾年後一個個都買房子搬出去住,最後只剩我們一家七口還留在原地,因為長年辛苦,母親不時的抱怨可想而知。但是後來聽仍在當地從事會計的弟弟說,這些爸爸的老同事都因病先走了,比我們老爸少活了十幾年,孰幸?孰不幸? 
 
大部分來台的老鄉都是單身,父親個性又是嚮往孟嘗君的慷慨好客,年節時到家中聚居的叔叔伯伯們所需提供的家鄉菜,羞了阮囊也苦了母親。當然,我們子女領的壓歲錢或紅包事後也需奉上。父親也藉著與這些感情好的老鄉來往,消解了部分生活與思鄉之苦。沒問過他,是不喜歡喝酒應酬,還是想多補貼家用,大部分晚上時間都是代同事值班賺取加班費。他只有一個嗜好,常說在家鄉 11 歲就開始吸菸,所以在七十歲他戒掉時已抽了 60 年,不過這個決定可能卻讓他多活了許多年,走時也沒那麼辛苦。有休閒時間都是做舉重運動,造成了他沒有骨質疏鬆,牙齒非常健壯,或許這也是可以多活幾年的因素之一,他也一直很能吃。 
 
父親是以公務員身分提前以病資遣退休的,對我們說的理由是要陪已搬到台北照顧妹妹工作生活的母親。退休金是一次領而沒拿終身俸,那時才知為了籌措弟妹的學費與在外生活費,在朋友同事間以會養會所累積的債務用退休金也無法償還。
幸好那時已從已從醫學院畢業,記得是用四年時間的薪水和兼差才把所有的負債結清。當時我的想法就是,父親在我們求學期間從未讓子女感受到太大金錢不足的壓力,我們有工作了,還債的擔子自然應落在子女身上。 
 
退休後的父親沒有了工作和財務上的壓力負擔,但仍過著恬淡的生活;熱情和手頭不緊的個性依舊,但零用錢由母親管著,已不若以往大方,雖然女兒會不時偷塞錢給他。有他最愛和最愛他的兩個女人隨伺照顧,再加上他最疼的聰明可愛外孫女二十八年相伴成長,我常對母親說,父親的命相對而言是很好的,有幾個男人一輩子能具此福份? 
 
父親一向注重身體清潔與健康,雖然已不能像在台南鄉下以自做的舉重器具練身,在台北每天走一萬步、大量喝水是他必訂的行程。反正時間很自由,身體一有異樣也會充分利用榮民身分和健保立即找認識的同學或學弟看病拿藥吃,直到七十歲時他被「診斷」出需要長期吃藥的慢性病有高血壓、關節炎和胃炎,每天吞服的藥將近十顆。雖然固執、脾氣大,他卻是醫師眼中聽話的好病人。後來在我幫父親逐步減藥的過程中,才知道他那麼相信醫師是因為「怕死」。用了三年的時間減到一顆藥不留,在最後十八年的歲月沒有出現高血壓、關節炎,也沒有胃炎。 
 
我可能和父親體質一樣,七十歲後如果沒有影響壽命的重大疾病,會是肺炎陪著離開人世。五年前他八十三歲時的那場肺炎,X-光的兩肺都是白色,經驗及直覺認為此關難過,面對父親的信任付託和弟妹們的忐忑不安,為了不忍讓他經歷醫院重症治療和我無法在其中掌控的過程,選擇了在家自己治療,深愛他的女兒則只能選擇到處找大師求神問卜延續壽命(因為這是我管不到的領域)。兩個月的時間,父親此關竟然過了,但我不知道是他身體本錢還夠?是我的自然療法有效?還是如妹妹的大師說的——觀世音菩薩再挪三年壽命給他? 
 
兩年前在上海的那場肺炎更嚴重,當然更不可能送往大陸當地的醫院,父親的後事都準備好了,我只有每個週末來回飛去幫他治療,不過這次要家人幫他增加了大腸灌充清潔的步驟,三週後肺炎竟然消失。過去二、三十年學的西醫理論無法讓我有此思路,但中醫理論中的「肺臟、大腸相表裡」卻說得通,而且從對父親的治療過程中印證。所以母親和妹妹從此就多了一項照護工作,每天幫父親做大腸灌充清潔,她們自己也陪著做。妹夫更是每天帶著父親做頌佛功課,對他生活及身體所需提供的照護尤其無微不至,我常跟幾個弟弟講,我們幾個加起來都沒他一個人做的多。父母親每三個月一次台北上海來回的隨程護送與所有負擔也都是他獨自承接,父親最後這兩年身心及生活可以過得舒適安逸,這位妹夫的功勞最大。 
 
上個月底父親開始發作的呼吸困難,我發現不是像以前一樣痰多的肺炎,而只是一口痰卡在胸口及無力咳出,因此告訴家人,父親這次真的是電池用盡要報廢了,除了給氧氣和點滴營養不要再做任何積極治療。他沒有任何痛苦地進入彌留狀態,只有梵樂和家人的話語不停地在耳邊。最後等到最心愛的外孫女從上海趕回來,陪他用 i-phone 回憶影音也跟他說了一個晚上的話,早上八點才壽終正寢。我認為,父親是開了一個玩笑,他選了老鄉毛澤東的建國紀念日離開人世,只要中華人民共和國屹立,每年十月一日這天都有十幾億人同歡。我知道,雖然他不是
民族英雄、國家領袖,卻比蔣介石、毛澤東、蔣經國活得長久、走得舒服。 
 
父親走了,他留給我的最大資產,是更體會在處理身心問題時信任和信心的重要,以及以後對自己及病人有相同情形時的處理態度和方法。他把此生最後五年身體照護的決定權交給我,在自己身上印證兒子自創的自然療法和安寧照護,我相信,我沒讓他失望。 
 
今天是父親弱冠之年單身來台不記得自己出生日期而隨便訂的生日,不過我們家人也替他慶祝了幾十年。 
 
親愛的父親,謝謝您的養育之恩,我會懷念您。 
 
民國一○二年十月十二日 榮耀謹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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